天底下最幸福的事，原本是浇花灌园、教育幼稚。做自己想做的事，做自己喜欢的事。

（一）经历风雨的果实


　　周末带孩子去踏青。很方便的行程：在家门口一百米外的一个站台乘坐公交车，然后一路悠然，听凭那庞大的铁龙在街道上停停走走。在各色人等上上下下的交替中，铁龙最终停歇在高速路的东入口附近，待我们从空荡荡的车厢走出时，车上绝大多数的乘客在中途已经被铁龙吐出。我们，是含在它口中最后的龙珠。

　　除了这份舒适，还有很让人迷恋之处：这辆车居然可以驰出小小的城市，来到宁静的田野上。据说，现在的公交公司为了便民，开通了好几路这样城乡一条龙的交通线，使我们亲近自然变得投足即得。

　　走几步，就是农家小院、田园风光。站在绿油油的麦田边，空气清新得让人迷醉。间或有在麦田里劳作的农人，在春天的阳光里来回奔忙。地头坐着他们的孩子，若无其事地看着父辈的辛苦。一些花事繁盛的果园，一片片点缀在绿色的麦海里。三三两两的果农，正在细心地疏离一些羸弱的花朵。

　　其实很替这些花儿惋惜呢，但农人们说，只有疏理过的果园，才会结出品质上乘的果实。接续花的疏散，还有幼果的疏离。最终留在果树上的，只是那些健壮的果子。它们一般要经历倒春寒的肆虐、夏日的燥热，才有在秋风中浅吟低唱的美丽。

　　一颗果实的成长如此不易。我和孩子说，想想这些美丽的花儿，真的太九曲一折了，为了成长为一颗甜美的果实，得积蓄很大的勇气和本领呢。除了转化阳光的照耀、汲取水肥的滋养，还有抵抗春雨的冲击、夏日的炙烤、秋霜的点染，才会有鲜艳甘甜的一生。作为万物之灵的人来说，比花儿不知要高明多少倍，又何需惧怕风雨呢？有句话叫勇者无惧、强者无敌，因为勇毅之气可以逼退战胜一切苦难，强健之本是最终成功的砝码。

　　造化之掌公正无比：只有那些在风雨中洗礼过的花儿，才会成长为果实；只有努力成长一心追求的孩子，才有好的作为和名望，才有果实一样的人生。

（二）教育孩子没有绝招

　　
　　教育孩子是一项最伟大的工程，因为教育的根本就是培植心灵、历练意志、鼓舞精神。朋友们聚集在一起，最常讨论的话题之一也是孩子的教育，摆摆他们的趣事、诉说孩子的顽皮，甚而会抱怨孩子难管极了。

　　曾经有一位初中生的母亲，和处于逆反期的孩子两军对峙，心痛无奈到落泪的地步。我不知道女儿上初中时，自己是否也会遇上这样的尬尴？但愿意用一颗真诚的心去陪伴孩子度过第一个人生关口。所以从这点来说，教育说到底是以心交心。说到这里，想起几件事：前一阵我们报道过几起孩子离家出走的事（详情我在以后的帖子里摆出）。这些孩子虽然境遇相差很大，但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倔强。就是这些倔强的孩子，面对记者的询问，却会痛悔或者无奈地哭泣。柔软的心才会有泪，柔软的心最易施教。尝试着用心和孩子交流，而不是摆家长的架子或者身份，这样可能更容易沟通。

　　教育孩子的内核是赏识。这个观念在目下是很流行的，我也赞成。综观成人世界，没有赏识就没有交流。我们不会对自己没兴趣的人事耗时耗力。但是如果赏识或者心灵契投，则会倾注很大很多的精力。换了孩子的世界，可能更需要。孩子们拒绝刺耳的批评，但还没有那个小家伙会反感真诚的夸奖。而夸奖则是把赏识转化为语言或者行为。赏识的方式之一是睁大双眼去发现孩子的优点。试着列举孩子十项优点，说不定你会像爱迪生的母亲一样伟大，会用一双慧眼去看待他可爱的“愚蠢”，会用温暖的怀抱接纳他智慧的调皮。

　　赏识的前提是学会科学地评价孩子。在一些学校，因为过分提倡或者尊崇对孩子的赏识，甚至提出：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这话虽然绝对、虽然没有考虑教育的综合因素，但在客观上也说明了受教育者的可塑性是很强的。具体到家庭教育上，赏识不是一味地迁就和包容孩子，还要学会巧妙地指出缺点，期待完善。孩子有犯错的权利，同时也要有自我改正的智力和勇气。

　　还有。教育不是目的，让孩子健康、阳光、积极地生活才是根本。时常看到一些忙累的父母，带着孩子东奔西跑在各类学习班上，耗费很大精力去“补”许多东西。这样的目的，除了丰富急功近利地投机教育的那些办班人，真的收效甚微。我自己由于钱袋子空瘪，一般不去赞助这些补习班。孩子自己也不愿意去，落得皆大欢喜。但是，具体到才艺学习，却主张孩子去熏陶。文化课的学习交给学校，才艺的学习放在课外。女儿小时候到现在，曾经接受过绘画、音乐和舞蹈的培训。院中男孩子的家长，则送臭小子们去练武术，除了健身，也是弘扬国粹吧。

（三）给孩子一片抒写自我的空间

　　曾经和一对夫妇在一起喝茶。谈到他们的两个孩子，当妈妈的这样评价：大儿子聪慧少言，只知道埋头学习，本科毕业又继续攻读研究生，让人省心极了。然而，世间的事情就是如此地好赖搭配啊，当爸爸的又说，轮到小儿子，成天让人有操不完的心、受不完的累啊……

　　他们争先恐后地列举孩子的种种不良行为，事无巨细地数落孩子的不懂事。闹不清哥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差？就像闹不清同样的一片土壤，怎么长了不同的两样作物？为了教育孩子，除他们夫妇自己全身心投入不说，几乎还动员了家族内一切可以施教的人力。每逢佳节，只要有亲戚、族人聚集，其中必然的话题之一，就是谈如何管教这个调皮的孩子。姑姑姨姨们踊跃支招，叔父姑父姨父们甚而热心到随时找孩子谈话，和他谈人生、谈理想、谈不努力学习的危害、甚至谈到孩子将来那潜在的人生困顿。大人们危言耸听式的恐吓、百人齐上阵的场面，使孩子极为厌烦和反感，弄到最后，干脆拒绝参加一切家族聚会，甚至拒绝和家里的大人们讲话了。夫妇俩束手无策，觉得这混小子简直不可教也。

　　其实，任何有关雕塑心灵的活动，都有一个自主性的调动问题。施教，犹如高明的画家，总该留有想象的空白。听完他们的叙述，我悲凉地发现：在本该孩子自我书写的空间里，却被各类长辈自以为是地添上了自己的符号！

　　设身处地为这个上高中的小儿子想了一回：本来每天在校的学习任务就不轻了，老师的教导、同学之间的竞争、自己和各类惰性的抗争，回到家时，孩子疲惫的心灵多么需要放松一把！但却迎来父辈们绵绵不绝的热情教诲。如果说教育也需要消化的话，长期这样给孩子“十全大补”，不得消化不良症才怪呢。换句话，这个孩子面临着教育过量的危机。

　　另外，这个孩子还面临总被比较、总被否定的尴尬。他的父母常常感叹，他的哥哥是多么可怜，没有人管教学习也那么好，出息得那么优秀。他却这样无赖，大人费尽心机，还是一副“粪墙不可圬，朽木不可雕”样子。

　　其实，最可怕的还不仅仅是被家人否定、批评。父母这样的情绪，通过点点滴滴的言行又传给了亲戚们，使孩子只要和家人处在一起，就会被罩在一个怪异的壳子里，成为不争气的代表。因为他是家族内同辈孩子的老小，几个下辈中比较年长的孩子也可得而评之，弄得他没有一点面子，唯一挣脱的法子只有不和他们交流、拒绝参加任何有亲族在场的活动。

　　其实，没有一个心灵应该总被批评，没有一个孩子愿意接受总被否定的评价体系。动用优秀的坐标衡量孩子，有时候可能会激发他们的学习斗志，但有时候也会打消他们的自信，使他们产生“己不如人”的颓丧。

　　这对夫妻，如果明智到给小儿子一个同样广阔的自我空间，说不定他也会像哥哥一样出色。

《四》不要诱惑孩子撒谎


　　期中考试结束的时候，先生在饭桌上面对女儿和小侄女即兴颁布口头律条：如果哪科成绩在90分以上，可以获得每科一元钱的奖励。两个小家伙欣喜地答应了。

　　接下来几天，对孩子们来说是充满期待的日子。她们偶尔会谈到将要公布的成绩，估测各自的考试分数，更重要的可能在权衡自己是否会获得奖励。

　　一天放午学，一进家门，女儿就兴致勃勃地宣布：她们班今天公布考试成绩了！她两门都在90分以上！并拿出考卷让我们过目。按照约定，她得到了奖励。当我们把期待的眼光转向小侄女时，她低头报出一科的成绩，另一科则说还没公布。我们要求看看分数已经出来的那张考卷，她说老师还没有发呢。为鼓舞孩子的学习兴趣，先生郑重其事地践诺，也发给她一元钱，并言明另一科成绩出来，考得好再奖她。仅从表情来看，孩子们愉快极了！

　　过了两天，她俩饭后写作业时，女儿忽然从书房冲出来，很生气地说：妈妈，妹妹的两门功课都没达标！一科是八十多分，另一科连及格也没有呢！我惊讶极了！为小侄女的低分，也为她的撒谎。说实话，自从那次奖励兑现后，我们甚至还催问过几回那张没有发下来的考卷和那没有公布的分数呢。小侄女都说没有发，当时只以为是老师拖沓，根本没想别的。今天写作业，小侄女无意中带出两张考卷，被小姐姐发现了天机！

　　先生上学校去了，我不得不板起面孔，询问她真实的成绩，要求看她自己无脸示人的考卷。这两张卷子因为被她刻意隐藏，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了！拿着两张没有达标的考卷，我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看着小侄女如闯大祸的神色，只好尽量安慰孩子，夸奖她的语文考卷字写得还不错！数学试卷虽乏善可陈，也鼓励说有许多题目她其实是可以做出来的，只是没用心罢了。我甚至和颜悦色地告诉她：小孩子不要怕考不好，更不能因为考不好而撒谎。她点头同意，承认自己做得不对，忸怩、忐忑不安的神情释然许多，接着写作业去了。

　　女儿对我这样偃旗息鼓式的处理很不以为然，总觉得妹妹的行为不可饶恕。我对孩子说，小妹妹有毛病，但要慢慢改掉，需要我们共同帮助她。你这次指出她的错误，实际上已经在帮助她了。女儿的怨气平和了少许。

　　说说小侄女。上小学二年级的她，因为父母外出务工，老家无合适人选教养，本学期才从乡下接来，平时跟着女儿一起上下学。和她同龄的孩子，根本没有她的泼辣。记得领着她们去浙江，小侄女一路操着浓厚乡音的方言，在车厢内和陌生人谈笑风生，不时拿着小毛巾在车厢内到处找水擦脸。她的勇敢对内向的小姐姐也有带动，两人平日里在一起也玩得开心。但除此以外，我对侄女的学习却知之甚少；同样不知情的先生，制定奖励措施时似乎也有失偏颇。说真的，在颁布律条的时候，我们很大程度上只参照了女儿的学习，给她们设定了一个统一的分数标准，人为地把小侄女和姐姐纳入同样的评价体系！没有“因材施教”。

　　另外，孩子都有渴望褒扬的天性。记得小侄女上幼儿园时，一次在我们探家时，她老半天站在堂屋的墙壁前摩挲着一张奖状。后来我们才发现那奖状上写着她的名字。她用含蓄的办法告诉我们：这张奖状的主人是她，期待久未归家的伯父伯母夸奖。这次被迫撒谎，也是渴望褒奖的心理在作为吧：或许是为了获得一元钱的欣喜，或许是为了小小的面子，都使孩子在一种无形的诱导下，刻意隐瞒自己真实的成绩。

　　其实，在以前，我们也不赞成以明显的物质奖励作为对孩子学习的评判。女儿就曾有一回被父亲的奖励忽悠了心态，考试发挥欠佳，两门全以一分之差，“惨败”在先生的招贤旗下！此是另一个话题。

　　晚上先生归来，我和他郑重讨论这件事，深觉奖励一举的偏颇。我们反思了许多，觉得给孩子一方说真话的空间是多么地重要。揣摩人之天性，都会受某种利益或者利己机制的诱导。如果努力一把尚可够格，或许机制就会起到积极作用；反之，则会起到消极作用。对小侄女来说，我们的奖励机制的确太不公正：没有考虑个体的差异，没有考虑环境的变化。

　　第二天，我们郑重其事当着两个孩子的面，收回了小侄女的那一元钱；随之，又对她说，因为她能认识到撒谎不对，而且勇于承认错误，我们奖励她一元钱的诚实奖。

（五）珍爱自己的版本


　　一天，一位父亲走来闲谈。例行的寒暄之后，他说到了自己上高中的女儿。很例外地，这位父亲没有谈论孩子的学习，而是另有隐忧：女儿成天在家里抱怨腿太短了，脸太胖了，眼睛不光不是双眼皮，而且还不够大，甚至对自己身体长得高大也颇有怨尤……父亲忧心忡忡地问：她成天这样厌恶自己，长期下去，对学习甚至今后的人生，影响会有多大啊。

　　我深深理解这位父亲的忧虑，甚至觉得他女儿的情况并非个别。一般地，上中学以后，昔日活泼可爱、聪明伶俐的孩子们，开始步入青春发育期，身体的改变年新月异。于是，各种人生版本陆续崭露头角。这些新鲜的变化，首先引起孩子们对自身的注意；尤其是女孩子，对个体的关注程度更高，继而也带来了自我意识的觉醒。他们或者她们，有了自己的审美标准，有了对偶像的膜拜或追逐。这些对于孩子们应该是很正常的。然而，如果仅仅用狭隘的视觉美去扼杀生活美，或者眼里只有“这一个”版本的美，否认其余版本存在的意义，甚而给自己套上精神枷锁，则是十分幼稚的和有害的。

　　众所周知，即使在美容医学发展迅猛的今天，人对于自身物理性的改变依然是微乎其微的，与其抱怨，不妨换一双眼睛来看，开心地接纳自己的版本，包容那些平凡的缔造。说到这里，我觉得古人在此方面的认识和态度，比今天的部分成年人都要明智得多：身体的一丝一毫都受之于父母，我们只有爱惜的义务，没有轻视和损毁的理由。另外，佛学里也有对自我的珍爱和开掘：天下地上，惟我独尊。佛眼中，个体都是美丽的生命莲花，都有绽放的自由，都有被尊重的理由。这些都是十分清明、睿智的人生心态。

　　从生物进化的角度来说，每个个体都是独一无二的。在自然界和人类社会漫长的演进过程中，随时随处都有优胜劣汰的较量。这些各有千秋的个体，经历沧桑，抗击风雨，秉承着无数充满奥秘的因子，走过漫漫征途，如歌如泣，才走到了今天。换句话说，正是因为拥有了你我所表现出的这些无比优越的遗传基因，才有了我们，有了我们一代代的繁衍传承、变迁流传。你，我，他，相对于群体来说，不可替代；相对于个体来说，无法临摹。

　　就生活本身来说，容貌就像是产品的标签，人格的魅力才是标签下的品质。过分关注容颜，相当于只重视包装，却忽视了质量，多少有些舍本逐末的意思。人生靠的是后天的打拼，先天的恩赐绝大多数时候决定不了一个人的命运。人生的版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优劣丰陋之别，而决定版本质量的，恰是我们自己。只有珍爱自己的版本，才会有信心去开掘生活宝藏，添加、抒写美丽的篇章。

　　古语说，腹有诗书气自华；科学研究也表明，人的容貌其实也是可以改变的，尤其在经历了岁月的磨砺之后。通过对知识的撷取，对自身修养的提升，对能力的锻造，以内在的资质影响外资，也会使你变得成熟和美丽。对于那些朝夕相处的人来说，感受的不仅是你的容貌，更是你人格的魅力。我们时常有这样的感觉：初见陌生人，会觉得美人分外美、丑人分外丑，时间长了，这种感觉却变淡了，这就是因为人们的内资魅力超过了外资魅力的缘故。

　　总揽人生之旅，达观一点说，容颜的美丽不可持久，人品才是永久的财富。曾经有朋友说，发觉你现在越来越漂亮了呢。对这样的夸奖受之有愧，却之不恭，况且还含有否认俺为天生丽质的暗剑明刀，便只好含糊其辞：那可能是因为本姐姐老了的缘故吧。因为人们对老者的关注，更多侧重的是他们的内在品质。所谓男人女人，四十以后，美不美其实都是一样的。

　　短暂的阅历告诉我们，美的标准其实并不唯一，也不确定。人人眼中有西施，人生不同阶段的美丽也各有标准。假如造物主没有赐予我们年轻时的美貌，何妨去修炼老来时的优雅？更何况，以中年的眼光回望青年，会觉得任何一段岁月都是美好的，因为青春的本色靓丽无比；而在暮年的心态下，又会觉得一切积极上进、健康富有朝气的生命都是美丽的，因为人生的短暂，会使我们分外羡慕那些在时间银行里储蓄尚且丰厚的人，哪里再会心思去计较美与丑的小小瑕疵呢。

（六）不用名利的鞭子追赶孩子

　　这是一个网络朋友的故事。有次我刚刚上线，他马上过来打招呼。三言两语之后，便说有事情要请教。我用一个笑脸表情对应他的谦虚，请他说事。朋友很恳切地以字代言：我的孩子要看一本书、要写一篇读后感。我对小孩子读书作文，一向持赞许的态度，毕竟，在很多时候，所谓学习其实就是对间接经验的开悟，对自身智慧的开拓，是被大人目为上进的行为之一，尽管余秋雨先生说“阅读是浪费生命”，但那只是针对一些掉在书袋字堆里的成年人而言吧，对于孩子，还是多看书的好些。

　　然而，接下来，这位朋友的话题却有些跑偏了。他说：孩子看完之后、写完之后，准备投送文章去参加北京某单位举办的一项作文大赛，之前希望我能够给孩子的作文把把脉。我觉得十分惊讶！这位朋友，从省籍的大范畴来讲，是我的老乡，但实际和北京的距离比我还遥远。我闹不明白在千里之外的一场比赛，和家乡的一个小学五年级生有什么关系？再则，从我自己狭隘的阅历中，觉得大人们如此周到地参与一个孩子的课外生活，甚而越俎代庖地动用虚拟的网络友情为孩子匡正文字，太煞有介事了些。

　　我对这位父亲提出的要求没法满足，一半在我的能力，另一半则在态度上，或许态度占主要吧。或者和我的慵懒心态有关，在教育孩子方面，一贯信奉潜移默化式的无为而治。一个小孩子如果是天才，自然会有天才的成长规律。无需额外的浇水施肥，他便会在他的土壤里茁壮成长；如果资质一般化，即使把他泡在粪缸里，不光不会滋养他，说不定还会烧坏他。对朋友这样远道施肥浇水的做法，我的心里好有不快，但更多的是一种悲凉的感觉。

　　这位朋友，我仅仅知道他是一位常年在外工作的老乡，对孩子的教育在心热心。但如此大动干戈参与作文比赛，自戴名利的镣铐舞蹈，受累的是大人，受罪的是孩子。孩子得遇这样家长，幸？抑或不幸？对于孩子来说，写作文是学会用文字表达、思考，学会抒发自己的真情实感，表达自己对于世界的观点，而并不是去参与几个所谓评委组织的八股文一样的比赛。评委，组委一类，太会扼杀孩子的灵性了，何必让名次的标尺、名利的响箭，野蛮地切割刺伤孩子的心灵呢？

　　朋友对我的解释不以为然，一再辩解自己对于孩子的引导，对我的说法不置可否，匆忙告辞了。然而，这件小小的事，并没有因为他的下线而下心，反倒很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中。看看身边，也不乏这样的事例，心里话便汩汩流出了。

　　我觉得，对于孩子，不要过早地逼着他们向名利场进军。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声誉鹊起的神童，一般很难有一个鲜亮、清净、明达的人生。因为名声，他们的世界会被虚幻、放大、呈现一种不真实的繁荣；因为名声，他们作为孩童的天真，会被过早地敛藏。一朵花的美丽在于可以自然绽放，人生的美丽在于适时适地体味生活的真谛。人为地改变花的命运，尽管可以愉悦人类，但对于花朵本身，并不是幸福的。

　　综观而今许许多多的各路神童，我对于大部分平凡的儿童反生一种亲切：因为他们没有受到过量教育的污染而天真烂漫，因为没有汲取过于充足的钙质而提前闭合了骨骼的生长，给浮躁的世相里留下一点鲜亮的希望。他们率性地奔跑跳跃，挥洒作为孩子的天性，他们是真正的、天然的儿童，不是人为制造出来的“拟知世界”的小大人。沐浴在大自然的光辉下，他们幸福地成长着。这样自然的成长，其实是最具备生命力的。

　　当然，对于我来说，对于指导小孩子作文、如何去研磨评委心思，其实是不在行的。现在回过头再去想：即使那天硬着头皮接下这一单，最终也未必买得了帐。唯一能做的、会做的，不过是面对刚要上路的孩子，吩咐他注意调整方向，不只是朝着名利的诱饵，辛辛苦苦地奔走，临末了才发现所谓的奖牌，不过是些自大添加剂，感觉了不起，其实是虚幻的。那么，还不如趁早收兵，去春光里玩耍呢。

（七）有勇气真实地表达自己

　　一个高中女生，有位关系很要好的同学遇到了不顺心的事，她自己想去安慰，因为功课太忙，业余时间家长又盯得紧，又加上拿不准这样的行为能否得到家长和老师的放行和赞许，所以几经盘算后，便给老师请病假。偏偏这位老师的责任心很强，打电话给她的父母，询问或者核实孩子的病情，于是逃课、撒谎的事情便这样露馅了。

　　不消说，接下来家长责备、老师批评，孩子的心情十分懊恼。一件小小的事情，引起一串出乎意料的反映，早已不在孩子的思想中了。这件事最终由父母前去和老师解释缘由，孩子由于觉得自己撒了谎，不好意思出面澄清正谬。

　　这样的小事例虽然并不曲折，也不新颖，但我觉得对孩子们的启迪不会小，因为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用谎言拯救自己的幻想。在中学阶段，孩子的思维是十分活跃的，除了功课的学习，有时候还有人际交往等其他的需求。由于在学校和老师的双轨监控下，实在没有多少空闲时间，“撒小谎”成了一小部分孩子的法宝。虽然最终多会水落石出，孩子们却要背负谎言的重责。

　　一件名正言顺的事，就要用良好的方式去运作。情感表达是人际关系的一种良性反应，适宜的表达是健康和有益的。好朋友遇到问题，探望或者安慰，都是情感的正确表达，但要和老师、家长讲清楚、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利用合适的方式，心情舒畅地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先哲有言：用谎言去救火，犹如衣物上缀补丁，缀得再多，都代替不了原来的真相。还说那位女生，如果一开始就给老师如实解释，也许不会遇到后面的尴尬。毕竟，人人面对真实的表达，都会真诚地回应，尤其是为人师者。她去探望同学，从情感的表达上是对的，欠缺的只是在方法上的一点周到的思考。她不敢真实地表达自己，用一个貌似合理的理由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换一句话，其实她在潜意识当中也已经否认了自己的行为。

　　另外，这件事还给我们老师和家长一个启示：除了知识的传授，在基本的社交礼仪上，也不妨给孩子传递一些经验，给他们的情感表达开辟一条阳光大道。毕竟，教育并不是要“生产”出没有任何瑕疵的“标准产品”，而是要启迪孩子如何去增长智慧、表达自我，培养真诚、健康、乐观的人生态度。这也是教育的真谛所在。

（八）一个中国式家教版本

　　一个邻居家的小女孩，看起来总是一副混沌未开的样子。一天，小姑娘在我们家留餐。因为学不会且不习惯西方人用餐时的be quiet（保持安静），饭桌上的气氛轻松随意、谈笑风生，大家东拉西扯，南拳北腿，不一会儿，就聊到了小女孩的家人。没想到小姑娘兴高采烈的神情一下子晴转多云，转而唏嘘流泪。

　　这番突变，太令我惊讶了，因为在我的印象中，这孩子皮实得很呢，哪里是一句两句轻描淡写的话，就会撩拨得出眼泪的主呢。我细问根由，孩子含泪说到：我妈妈刚才还说要和爸爸离婚，不准备要我了呢。我都不想回家了！见她如此说，我忙安慰和开导，让她知道父母只是有口无心，并不真的会闹腾。孩子说，我知道不是真的呀，但他们成天这样说，我烦都烦死了！心里的难过也没有人愿意知道。我为孩子有这么深的悲凉觉得痛惜，抚慰说回头找机会和她父母说说，让他们以后不要再这样子说话，她尽管放心好了。小姑娘马上转忧为喜，和女儿吃完饭一起玩耍去了。

　　说说这位小姑娘，顺便说说她所经历的家教。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接受过家长罚站罚跪的“训练”，小小年龄，抗击人生风雨的本领似乎很高强，两三岁时就知道以暴治暴，以牙还牙，记得有一次从她家门口路过，眼见她一边靠墙罚站一边威胁“施罚”的老子：“等我妈回来我一定告给她，让她打你打你，狠狠地打你！”，心里就曾经很不是滋味。

　　因为父母施与孩子的暴力表率，小姑娘一度勇猛无比，所向无敌。那一阵，我们比邻而居，平时最担心与她同龄的乖乖女和其玩耍时遭到侵犯，所以鼓动家人一致给小姑娘实行“最惠国待遇”，吃穿用居，很多时候和女儿一样看待。自然，这样的“礼仪”也赢得了孩子家长的热情回应，我家宝宝也没少在她家叨光蹭吃。

　　几年前乔迁，居住格局从左邻右舍变化为楼上楼下，情谊却依然源远流长。数年日月，无心插柳，孩子最终把我家也当成了避风港湾之一，遇到大小麻烦，也习惯和我讨招。因为家校教化，小姑娘变得文气多了。我呢，眼瞅着她“呼噜呼噜”长大，改掉了不少怪招，也开始喜欢她的天真活泼、聪明机灵，平时当半个儿看待呢。

　　在我眼中，这小姑娘是十足的外向性格，果敢泼辣，运动能力极强，从骑车到滑旱冰，没一样不在行的。我一直以为她是空心大萝卜的代表，却没想到她也有复杂烦恼的情感世界，而且也明白这份“情感”的源头是其父母赠与的。

　　这对父母：一个寡言，一个多语，但两人都是正派老实的工薪一族，从走向上看家庭结构也基本稳定。唯一的不好之处：当妈妈的总习惯用大话吓唬孩子。例如孩子不听话，她便说自己身体不够好，会被气到死掉；如果孩子再惹她生气，她又威胁说要闹离婚，将来让后妈给孩子上家法。

　　这种隐性的家庭精神暴力，在许多中国式的家教中都曾经出现过。我记得自己幼小时候，母亲也常常这样做“法”。 那时候她老人家受居住环境限制，常拿跳村南的枯井作为话题，害得我每次从井边路过心里都十分悲伤。

　　社会尽管变迁，一些习性却在莫名其妙地传承。我邻家小姑娘的妈妈在此点上，和我的娘亲如出一辙。然而，小姑娘却远没有我们幸运：由于独生子女的身份，她要一人独立面对母亲周到而频繁的精神压力，而我们则是群体承受。再说，我的母亲由于生产劳动繁累，闲适日子不多，发脾气也少，大多只在孩子们闯祸时才发出最后“通牒”，小姑娘的妈妈却经常化且铺天盖地。

　　曾就此事和孩子妈妈说过，但她只当笑谈，说不过是吓唬孩子的办法之一，目的只是想要她乖乖地。然而她或许不知道，这样低劣的手法，其实是不适宜充当家教的“法宝”的。再说，十二岁的孩子，对痛苦已经感同身受，哪里经得起母亲长期的精神暴力惩罚呢。

　　这样一个身边的事例，使我联想到：如何思考儿童遭遇黄色情绪的侵犯问题。黄色这个概念是我在上月的一次外出学习中采撷来的。西方国家对于黄色一词的划分迥然异于我们，这个理论认为：凡是一切能够引起恐慌、不适等等事物，都应被划归黄色范畴，包括血腥的场面、不良的情绪，并不仅仅局限于性、色情、恶俗等狭义界定。如此来看，我们的媒体，家庭，人际等方面，有着多少黄色东西的危害呢？

　　为什么要插入这样一个概念？我觉得这位妈妈长期以来的教育方法，使我疑虑重重，知其错却不知其所以错。这个宽泛的定义，使我自以为找到了小姑娘受到严重惩戒的理论依据，并且期望她的情况受到重视，得到改善：父母亲管教孩子时的黄色语言、黄色情绪，触到了孩子心灵的痛处，使她总处于一种不安定的氛围当中，继而对周围的人事产生依赖和诉求，久而久之，便会对自己的家产生抵触。这样的理论，或许还可以解释我后面帖子的一些个例。

　　即使再顽劣的儿童，其实也有寻求温馨的需求。面对父母经常性暴露的并不温情的面孔，孩子心理上是厌烦的，似乎天然地具有了逃避精神暴力的特征。作为父母，总以为这一类孩子最皮实，不给点颜色就管不了他，于是时刻想着以最厉害、最致命的办法去管制，却不知道孩子的“皮”，恰是自己长期锻造的结果。

　　令人深思的是，在节奏感十分快速的现代社会，因各类压力催生的成人世界里的负面情绪，还会有多少因为得不到科学的排解而倾倒给了孩子呢？那些内外交困的父母，还会有多少人在动用黄色情绪的“大炮”威吓孩子呢？

（九）向孩子“妥协”的家长

　　有位中学女生因和妈妈怄气离家出走。家人急坏了，到处寻找，甚至把求助的手举向媒体。那位母亲懊悔地说：如果寻回了孩子，我再不会轻易说她了，只要她能呆在我身边，比什么都强！所幸，孩子最终平安归来了。

　　听到一位母亲在背后对孩子的肺腑之语，我觉得感触良多！尽管她的话未必十分恰当，但真实表现了一位母亲的心声。女儿短暂的出走，使母亲心灵上出现了巨大的情感真空，意识到平时的简单急躁，在心里向孩子发出妥协的信号。

　　事实上，我们在生活中和孩子对抗时，如果稍微注意一下方式，隐忍一下的火气，把解决问题的平台始终控制在家庭之内，或许他们离家出走的局面就可以避免。毕竟，处于青春期的中学生，物质上对于家庭和父母的依赖尚在，逃离或者出走，不过是一招迫不得已的险棋：要忍受漂泊流离之苦、承受意想不到的浮世灾难、甚至有性命之虞。尤其对一位女孩子来说，外面世界的险恶就更多了一层。

　　那么，怎样来认识和观照孩子的怄气呢？
　　中学阶段，对应的生理周期是敏感、复杂、多变而又非常自我的青春期。这一个时期，是个体由儿童向成年人过渡的时期。青春期的中学生们逐渐摆脱了儿童期事事依赖成人、接受约束的特征，生活范围扩大化，活动内容复杂化，而且开始学习如何处理自己的问题，用自己的方式支配学习和生活。

　　有建树必有破解。犹如蛹的破茧化蝶，青春期的孩子理所当然要否决一部分以前生活中积累的那些约定俗成的规矩，所以青春期也是一个必然的反抗时期。他们用反抗表达自我，否定约束，开始一系列对未知世界懵懂而新奇的探索。尽管会走弯路，但探寻的脚步却绝不会停止。

　　无独有偶。我曾经接触过一位高中男生的父母。因为这个孩子具备一切“坏孩子”的习性：聪颖、懒惰、心思稠密、不喜好学习、追求刺激和挑战，夫妻俩成天叫苦不迭。他们家住二楼，因为距地面的绝对高度在儿子的把握之中，每天晚自习下学，他都舍其门不入，非要转到阳台上攀爬入室。第一次这样夜半回家，把父母吓一大跳！还以为是哪位侠客从天而降。问他缘由，答曰嫌拿钥匙开门太没意思，藉此可以练习轻功。大人们哭笑不得。

　　如果仅此而已，恐怕父母尚不会忍无可忍，问题是这孩子还迷恋网游，最大的理想居然是要做一网游高手，为此不惜逃学上网。父亲在网吧追踪无数次，责骂过无数次，实在没法子时，便动用家庭暴力管制，甚至无奈到恳请老师协同施“法”，说：单见他不听话你就打吧，打坏了我也不怪你！幸好这时候当母亲的发话了：你不要打我的孩子！他调皮归调皮，可总比傻子强吧？你要真打坏了怎么办？总不成我们养他一辈子吧？再说，又怎么真能养他一辈子呢。

　　一般地，或许是由于慈母心的缘故，在管教孩子的问题上，母亲往往最先向孩子妥协。我为这两位懂得妥协的母亲欣慰，因为她们没有进一步把孩子推上狭隘的对抗平台，用博大宽容的胸怀，接纳孩子的青春期。毕竟，无论怎样，作为和家长对峙的孩子，都出于相对弱势的地位。能以“弱”恃“强”，迫使家长妥协，不付出一点儿代价怕是不行的。如果家长不懂得包容和妥协，最终会使孩子处于危险边缘，将他们推离家庭的怀抱。

　　这些向孩子妥协的家长，未必就不是好家长。在我们传统的教育习惯中，大多奉行的是家长制的机制，蛮横、冷漠、专制，凡事都要逼着孩子低头。然而，现代家庭教育的土壤已经发生根本性的变化，独生或者少子女的家庭氛围，使家长制的特性也悄然发生着改变。这种改变，在很大程度上使家庭教育更加人性化。事实上，真正出于爱心的家长，在教育孩子时并非只关心自己的颜面和权威，而更多体谅孩子的苦衷，忧虑他们的烦恼。毕竟，相对于他们的成长和命运来说，面子问题是最没有分量的。

　　再则，挥动鞭子惩戒孩子，只会激起他们更大的反感；向孩子妥协，才可以使他们把头低到更低，看见自己的缺点。孩子在逆反时候，其实是无暇顾及别的，只有家长的妥协，才可以使他们狂躁的心灵重新变得安静，使他们一直对垒的舞台失去了对手，使他们蓄积了很久的青春血液一下子舒缓下来。或许这样，逆反的心态才会逆转，心路才会回归正常的状态。

　　向孩子妥协，只是一种教育的技巧，是换一种角度看孩子；向孩子妥协，并不是随着孩子一起沉沦，而是换一种姿势和他们对话；不是赶着他们跑，而是引领着他们一起去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