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听到2002年的第一场雪的时候，1996年的那一场雪已经渐渐在记忆中老去。梳理起来，混淆而模糊，但依稀有一股淡淡的哀愁固执的在记忆的荒野里蔓莛。对于所有的一切，我已经习惯了沉默，抑或在沉默里漾起一抹笑容，如同幻觉，当周遭的一切声音繁华起来，那一点东西便倏忽远去，我常常限入停顿般的沉思，那远去的是什么呢？
是高中时候中张承志的毒吧，那时候有人中琼瑶的毒，有人中三毛的毒，有人中张爱玲的毒。。。对于张承志提到的包括新疆、内蒙、西海固、黑龙江等在内的整个北方，我非常着迷，而且小心亦亦的放在心里很珍贵的地方，不欲与一般意义上的旅游者们分享关于这些地名背后的心情。那时候心里有一种伊斯兰举意般的庄重跟严肃，即使对于浪漫主义的新疆，也一定是按张承志所写的那样，“经河西走廊，深入天山腹地”，那不是一群花花绿绿的游人嘻嘻哈哈的逛街，也不是三菱、沙漠之狐、北京吉普的肆虐前行，我赞成那种歪骑着马在酷烈中沉默的漫游，抑或步行在荒寂中只给世人一个绝决的背影。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一种不为人知的内心的孤绝。
96年岁末，到处一片过春节的气象，我却终于决定要去新疆，小毅、小勇、倩儿三个人在W城的车站为我送行。倩准备了2000块钱给我，加上我自己的，一共是3000块钱。倩还借了一件羽绒服给我。这两样东西对我来说无凝是雪中送碳。临上车了，小勇还掏出钱包来尽数了里面的600块钱要给我带上，我没有要，但他和倩对我的情份却是很深很真的。小毅神情黯然，我望他一眼又把眼睛调开，心中覆过一浪一浪的苍凉。这是一个旅人产生的前提吧，无所执著的ON THE ROAD,真正的走在路上，向着别处的一种生活。
车出了车站，因为坏了又回到车站。有一刻我想提着行李回家去，但随即在自己的睡铺上合上眼睛，心内一遍一遍的说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一边被漫漫洒落的泪水淹没。
在成都等了两天，才终于从票贩子手中高价买到了去新疆的硬座票。买票的过程不提也罢，总之已初步显露出江湖险恶。于是，我只好收拾起那些伤春悲秋的心绪，全力对付即将到来的行程。挤得差点上不了车，我把偌大的旅行包抱在面前，当成开路的工具，见人多时，用包包擂出一条血路，还一路学着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粗口，什么傻逼、我操一类的，到达我的座位的时候居然毫发无损真是个奇迹。不料我的坐位之上四度空间都塞满了人。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我扬着票，又做恶人状，终于把人和包安顿下来。刚刚让开了一点空间的人们又立即在我周围见缝插针的围合起来，直到车开动，在一摇一摇的空隙中，我才打量起身边的人来，刚才被我喝骂的，不过是一群衣衫褴偻的打工仔，而且是我的四川老乡，我立即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不是特殊情况下，我应该算得上是个温柔的好人啦。于是，我又使劲朝里挪了挪，并招呼他们尽量挤得舒服一点，并拿出老大给我的一包腊肉、香肠，和他们在车上吃将起来。走在路上的时候曾经很多次被流浪者、打工者、乞讨者视为同类，并共同分享一份简陋艰难的生活，那让我觉得是一种认同和荣耀。周围的气味因为拥挤而越来越混浊难闻，但心在这如此贴近如此具体的难处面前，变得平静质朴真实纯洁起来。
当夜，我在一群睡得横七竖八的打工兄弟的鼾声如雷中一夜没有合眼，火车如一个铁皮怪物，在无声的黑暗中穿越了秦岭，那些前尘往事如风一样从耳边逝去，只剩那个名字，还绝望的埋在心底。
第二天的黄昏，火车错车，正好停在了武威，那滚滚无边的，已经不能用地理名词来描述，什么戈壁沙漠，都不够形象和刺激，那扑面而来的是一部蒙太奇的电影，是一场视觉的饕餮大餐，是一个又一个戈壁沙漠的字眼组成起来铺天盖地的直冲脑海的概念。在兴奋中，我禁不住又跳又叫起来，旁边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借给我一部手机，我立即拨了一个电话给小毅，但却说不出什么来，那一刻电话两头的短暂沉默，消逝了彼此最后一声微弱的呼唤，从此进入了无音迅的荒凉绝境。
车箱另一头，忽然有忧伤的合声响起，在这停顿的风景中悠然上升如同轻烟。我站起来看到几个维族青年，是他们眼神迷蒙向着远方低低的唱一首歌。我没有听四川兄弟们的劝阻，一步一步向那几个人走过去，他们说维族人很凶，但那些忧伤的高鼻深目，即使衣着破烂，也大方高贵，我又没有惹他们生气，应该不会对我凶吧。我笑着看他们合唱，打量着每一个人，年长一点的，年少一点的，无疑都可以称得上美男子，其中有留着络腮胡的一个，看起来更象传说中的江洋大盗，比如卡门里的唐.何塞，又或者是玉娇龙里的罗小虎？
歌声停下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轻轻鼓起掌来。周围的汉族人吓了一大跳。我正不知所措。那几个维族人却哄的大笑起来。他们说你喜欢听歌吗？我说是啊再来一首。他们想也没想又齐声唱了起来，这期间我和这帮人眼神流转，心意相通，一曲终了的时候，已经兄弟相称了。接下来，他们不停的单为我一个人唱歌，还很正式的三个或两个站在我面前唱。我们几个人还交换了姓名、年龄、电话，十七岁的英俊少年不时站起来，把手放在我头上比划，意思是说我年龄比他大好多却长得好矮，然后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25岁的阿玛尔江，问我一个很难的问题，两个对她很好的女人，一个在云南，一个在新疆，他应该选择哪一个，我说如果没问题的话两个都要，他于是正中下怀，说要在云南、新疆都安一个家，我真怕他会犯重婚罪。沉默忧伤的大胡子克里木在我的小本本上写下了一些话，我看不懂，他唱了最后一首歌，也不肯翻译，我说我很想永远记住这些歌，可惜我没有录音机，也不会记录音乐，他送给我一个和他同名的歌手的磁带，教我用维语数1到10个数，还有下雪、小刀、谢谢等单词，还有再见是“荷西”。在火车上的第二个夜已经不知不觉降临了，我搬了家同他们坐在一起，一个车厢都睡去了，只有我的眼光和克里木手里烟头的一点亮光忽闪了一夜。
第三个夜晚来临的时候，天气越来越冷，车窗上都结起冰来，我又搬回了我原来的位置，四川兄弟们沿途下了好多，消失在黄土高原或沙漠戈壁里。我知道他们也要在吐鲁番下车，十七岁少年说，你跟我们走吧，到我们的农场，我们的家去。我真想跟着他们的一路歌声也消失在无边草海中。但我知道我不能，我最终不是个卡门一样的吉普塞女郎，我最多只是个读过卡门的汉族女子，我也不是十二木卡姆里的长辫子姑娘，我只是羡慕它里面写着“心里装满忧伤的人是多么孤单啊，他最终会死在爱的火山之间，曾有人死在姑娘的两条辫子上，也可能死在诗人的两行文字之间”这样的句子，我甚至不是一个须眉男子，如果是，我一定选择跟随骑手和骑手的歌声上路。我注定了只能理解，不能跟随。
刚学会的“荷西”很快派上了用场，他们在月台上还频频回望。一片一片“荷西”“荷西”的声音突然响成了一种音乐，如今想起的时候还在耳边沙沙作响。
火车离了吐鲁番，飞快的向乌鲁木齐驶去。车上已经比较空旷。我裹着倩给我的羽绒服，朝车窗上哈口气，透过一个小圆洞向外望。
就在眼睛受不了疲惫快要合上的那一刻，奇迹慢慢一粒一粒在眼前飞舞。那便是1996岁末新疆的最后一场雪。临行前新疆的朋友说我如果要去但已经看不到雪了，因为天气已经开始变暖。但我还是来了，这雪却也是为我的来而下的吗？我愿意这样想，也真的这样想。在那一片白雪茫茫中我放下眼睑，从睡梦中向新疆走去，窗外雪意正酣。
这一场雪让天山封了山，又传说有象克里木那样的大胡子维族人们在南疆搞暴动，连乌鲁木齐也全城戒严，我想深入天山腹地也是不能了，想走南丝绸之路也怯于流言不敢上路，再加上银两也不多，于是在乌鲁木齐困了下来。住在朋友新买的大屋里，在车上受凉感冒了，这里的夜来得要晚两个小时，我睡在床上倒时差，成天看着窗外淡淡的阳光下雪片如生命般纷纷落下。
感冒好后，我们去公共澡堂洗澡，洗完出来，头发上的水珠结成了一颗一颗的冰，象维族姑娘帽子上的那些小珠珠，一甩头感觉叮叮当当。晚上偶而去朋友唱歌的地方听听歌，跳跳舞，每一次就有两位英俊青年要送我们回家。我说新疆人真热情，朋友哈哈大笑说人家看上你啦傻瓜。呵，在新疆真的是容易恋爱的，满街都是英俊挺拔的美男子，无论是汉族还是维族，满街都飞着迷一样忧伤暧昧的眼神，连十几岁的小屁孩子都成熟大方，看到我这个外地人居然也戏谑一翻，弄得我面红耳赤。雪慢慢的退了，我们都跑到街上去各人自扫门前雪，或者在雪地里嬉戏，朋友上班去了，我便自己拿着地图在城里游逛，去找张承志的书中说的那些清真寺，在大雪的城郊，我找到一个屋顶上都是星月的村落，隔着一层宗教的隔膜，我不敢走近。二道桥是维族人聚居的地方，那里简直是一个人种和语言的海洋，我见到了书里所写的莫合烟，称上二两，带回去给朋友们尝尝。买了几十把英吉莎小刀，后来藏在羽绒服里拿在手上，才过了安检，千辛万苦的带回了重庆，被一分而空，唯一自已留的一柄，也经过多次用来烤香肠而损坏了。大多时候，我在住所外的市场上跟维族人学说维语，很不好学，我说出来好象在读英语。市场上有一个维族小伙儿过了几天硬要带我去见他家的人，周围的几个老人都在哈哈大笑，还鼓动我去，我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不停的婉拒，结果小伙子看起来很难过，从那天以后，我再也不到市场去了。
困在乌鲁木齐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没有发生什么浪漫的故事，但住得很自然很舒服，好象累了，从自已家的客厅走回了自已的小房间里休息，逃避了很多不想去想的事情。
这篇文写到此时，突然觉得又没什么意思了。那些经过梳理的记忆并不如我刚开始提笔时那么鲜活，人就是这样吧，把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又轻易的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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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9-4 13:57:36编辑过]
嘿嘿 我好久没有出行了 心痒难耐 只好写写回忆录罗 谢谢喜欢
看到大家的回贴好激动噢 使这闭关中的回忆不至于太寂寞
队员 请问什么是伊闻得 古斯得 帕斯得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9-7 22:08:52编辑过]
好久没有看到这么美的文字了......
还是流浪时的心境最简单
当我听到2002年的第一场雪的时候，1996年的那一场雪已经渐渐在记忆中老去。梳理起来，混淆而模糊，但依稀有一股淡淡的哀愁固执的在记忆的荒野里蔓莛。对于所有的一切，我已经习惯了沉默，抑或在沉默里漾起一抹笑容，如同幻觉，当周遭的一切声音繁华起来，那一点东西便倏忽远去，我常常限入停顿般的沉思，那远去的是什么呢？
是高中时候中张承志的毒吧，那时候有人中琼瑶的毒，有人中三毛的毒，有人中张爱玲的毒。。。对于张承志提到的包括新疆、内蒙、西海固、黑龙江等在内的整个北方，我非常着迷，而且小心亦亦的放在心里很珍贵的地方，不欲与一般意义上的旅游者们分享关于这些地名背后的心情。那时候心里有一种伊斯兰举意般的庄重跟严肃，即使对于浪漫主义的新疆，也一定是按张承志所写的那样，“经河西走廊，深入天山腹地”，那不是一群花花绿绿的游人嘻嘻哈哈的逛街，也不是三菱、沙漠之狐、北京吉普的肆虐前行，我赞成那种歪骑着马在酷烈中沉默的漫游，抑或步行在荒寂中只给世人一个绝决的背影。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一种不为人知的内心的孤绝。
96年岁末，到处一片过春节的气象，我却终于决定要去新疆，小毅、小勇、倩儿三个人在W城的车站为我送行。倩准备了2000块钱给我，加上我自己的，一共是3000块钱。倩还借了一件羽绒服给我。这两样东西对我来说无凝是雪中送碳。临上车了，小勇还掏出钱包来尽数了里面的600块钱要给我带上，我没有要，但他和倩对我的情份却是很深很真的。小毅神情黯然，我望他一眼又把眼睛调开，心中覆过一浪一浪的苍凉。这是一个旅人产生的前提吧，无所执著的ON THE ROAD,真正的走在路上，向着别处的一种生活。
车出了车站，因为坏了又回到车站。有一刻我想提着行李回家去，但随即在自己的睡铺上合上眼睛，心内一遍一遍的说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一边被漫漫洒落的泪水淹没。
在成都等了两天，才终于从票贩子手中高价买到了去新疆的硬座票。买票的过程不提也罢，总之已初步显露出江湖险恶。于是，我只好收拾起那些伤春悲秋的心绪，全力对付即将到来的行程。挤得差点上不了车，我把偌大的旅行包抱在面前，当成开路的工具，见人多时，用包包擂出一条血路，还一路学着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粗口，什么傻逼、我操一类的，到达我的座位的时候居然毫发无损真是个奇迹。不料我的坐位之上四度空间都塞满了人。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我扬着票，又做恶人状，终于把人和包安顿下来。刚刚让开了一点空间的人们又立即在我周围见缝插针的围合起来，直到车开动，在一摇一摇的空隙中，我才打量起身边的人来，刚才被我喝骂的，不过是一群衣衫褴偻的打工仔，而且是我的四川老乡，我立即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不是特殊情况下，我应该算得上是个温柔的好人啦。于是，我又使劲朝里挪了挪，并招呼他们尽量挤得舒服一点，并拿出老大给我的一包腊肉、香肠，和他们在车上吃将起来。走在路上的时候曾经很多次被流浪者、打工者、乞讨者视为同类，并共同分享一份简陋艰难的生活，那让我觉得是一种认同和荣耀。周围的气味因为拥挤而越来越混浊难闻，但心在这如此贴近如此具体的难处面前，变得平静质朴真实纯洁起来。
当夜，我在一群睡得横七竖八的打工兄弟的鼾声如雷中一夜没有合眼，火车如一个铁皮怪物，在无声的黑暗中穿越了秦岭，那些前尘往事如风一样从耳边逝去，只剩那个名字，还绝望的埋在心底。
第二天的黄昏，火车错车，正好停在了武威，那滚滚无边的，已经不能用地理名词来描述，什么戈壁沙漠，都不够形象和刺激，那扑面而来的是一部蒙太奇的电影，是一场视觉的饕餮大餐，是一个又一个戈壁沙漠的字眼组成起来铺天盖地的直冲脑海的概念。在兴奋中，我禁不住又跳又叫起来，旁边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借给我一部手机，我立即拨了一个电话给小毅，但却说不出什么来，那一刻电话两头的短暂沉默，消逝了彼此最后一声微弱的呼唤，从此进入了无音迅的荒凉绝境。
车箱另一头，忽然有忧伤的合声响起，在这停顿的风景中悠然上升如同轻烟。我站起来看到几个维族青年，是他们眼神迷蒙向着远方低低的唱一首歌。我没有听四川兄弟们的劝阻，一步一步向那几个人走过去，他们说维族人很凶，但那些忧伤的高鼻深目，即使衣着破烂，也大方高贵，我又没有惹他们生气，应该不会对我凶吧。我笑着看他们合唱，打量着每一个人，年长一点的，年少一点的，无疑都可以称得上美男子，其中有留着络腮胡的一个，看起来更象传说中的江洋大盗，比如卡门里的唐.何塞，又或者是玉娇龙里的罗小虎？
歌声停下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轻轻鼓起掌来。周围的汉族人吓了一大跳。我正不知所措。那几个维族人却哄的大笑起来。他们说你喜欢听歌吗？我说是啊再来一首。他们想也没想又齐声唱了起来，这期间我和这帮人眼神流转，心意相通，一曲终了的时候，已经兄弟相称了。接下来，他们不停的单为我一个人唱歌，还很正式的三个或两个站在我面前唱。我们几个人还交换了姓名、年龄、电话，十七岁的英俊少年不时站起来，把手放在我头上比划，意思是说我年龄比他大好多却长得好矮，然后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25岁的阿玛尔江，问我一个很难的问题，两个对她很好的女人，一个在云南，一个在新疆，他应该选择哪一个，我说如果没问题的话两个都要，他于是正中下怀，说要在云南、新疆都安一个家，我真怕他会犯重婚罪。沉默忧伤的大胡子克里木在我的小本本上写下了一些话，我看不懂，他唱了最后一首歌，也不肯翻译，我说我很想永远记住这些歌，可惜我没有录音机，也不会记录音乐，他送给我一个和他同名的歌手的磁带，教我用维语数1到10个数，还有下雪、小刀、谢谢等单词，还有再见是“荷西”。在火车上的第二个夜已经不知不觉降临了，我搬了家同他们坐在一起，一个车厢都睡去了，只有我的眼光和克里木手里烟头的一点亮光忽闪了一夜。
第三个夜晚来临的时候，天气越来越冷，车窗上都结起冰来，我又搬回了我原来的位置，四川兄弟们沿途下了好多，消失在黄土高原或沙漠戈壁里。我知道他们也要在吐鲁番下车，十七岁少年说，你跟我们走吧，到我们的农场，我们的家去。我真想跟着他们的一路歌声也消失在无边草海中。但我知道我不能，我最终不是个卡门一样的吉普塞女郎，我最多只是个读过卡门的汉族女子，我也不是十二木卡姆里的长辫子姑娘，我只是羡慕它里面写着“心里装满忧伤的人是多么孤单啊，他最终会死在爱的火山之间，曾有人死在姑娘的两条辫子上，也可能死在诗人的两行文字之间”这样的句子，我甚至不是一个须眉男子，如果是，我一定选择跟随骑手和骑手的歌声上路。我注定了只能理解，不能跟随。
刚学会的“荷西”很快派上了用场，他们在月台上还频频回望。一片一片“荷西”“荷西”的声音突然响成了一种音乐，如今想起的时候还在耳边沙沙作响。
火车离了吐鲁番，飞快的向乌鲁木齐驶去。车上已经比较空旷。我裹着倩给我的羽绒服，朝车窗上哈口气，透过一个小圆洞向外望。
就在眼睛受不了疲惫快要合上的那一刻，奇迹慢慢一粒一粒在眼前飞舞。那便是1996岁末新疆的最后一场雪。临行前新疆的朋友说我如果要去但已经看不到雪了，因为天气已经开始变暖。但我还是来了，这雪却也是为我的来而下的吗？我愿意这样想，也真的这样想。在那一片白雪茫茫中我放下眼睑，从睡梦中向新疆走去，窗外雪意正酣。
这一场雪让天山封了山，又传说有象克里木那样的大胡子维族人们在南疆搞暴动，连乌鲁木齐也全城戒严，我想深入天山腹地也是不能了，想走南丝绸之路也怯于流言不敢上路，再加上银两也不多，于是在乌鲁木齐困了下来。住在朋友新买的大屋里，在车上受凉感冒了，这里的夜来得要晚两个小时，我睡在床上倒时差，成天看着窗外淡淡的阳光下雪片如生命般纷纷落下。
感冒好后，我们去公共澡堂洗澡，洗完出来，头发上的水珠结成了一颗一颗的冰，象维族姑娘帽子上的那些小珠珠，一甩头感觉叮叮当当。晚上偶而去朋友唱歌的地方听听歌，跳跳舞，每一次就有两位英俊青年要送我们回家。我说新疆人真热情，朋友哈哈大笑说人家看上你啦傻瓜。呵，在新疆真的是容易恋爱的，满街都是英俊挺拔的美男子，无论是汉族还是维族，满街都飞着迷一样忧伤暧昧的眼神，连十几岁的小屁孩子都成熟大方，看到我这个外地人居然也戏谑一翻，弄得我面红耳赤。雪慢慢的退了，我们都跑到街上去各人自扫门前雪，或者在雪地里嬉戏，朋友上班去了，我便自己拿着地图在城里游逛，去找张承志的书中说的那些清真寺，在大雪的城郊，我找到一个屋顶上都是星月的村落，隔着一层宗教的隔膜，我不敢走近。二道桥是维族人聚居的地方，那里简直是一个人种和语言的海洋，我见到了书里所写的莫合烟，称上二两，带回去给朋友们尝尝。买了几十把英吉莎小刀，后来藏在羽绒服里拿在手上，才过了安检，千辛万苦的带回了重庆，被一分而空，唯一自已留的一柄，也经过多次用来烤香肠而损坏了。大多时候，我在住所外的市场上跟维族人学说维语，很不好学，我说出来好象在读英语。市场上有一个维族小伙儿过了几天硬要带我去见他家的人，周围的几个老人都在哈哈大笑，还鼓动我去，我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不停的婉拒，结果小伙子看起来很难过，从那天以后，我再也不到市场去了。
困在乌鲁木齐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没有发生什么浪漫的故事，但住得很自然很舒服，好象累了，从自已家的客厅走回了自已的小房间里休息，逃避了很多不想去想的事情。
这篇文写到此时，突然觉得又没什么意思了。那些经过梳理的记忆并不如我刚开始提笔时那么鲜活，人就是这样吧，把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又轻易的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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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我好久没有出行了 心痒难耐 只好写写回忆录罗 谢谢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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